

上一期,我们从南京投控组建出发,分析了地方国企新一轮重组整合背后的五层逻辑。
推荐阅读:国企整合重组实操①丨从南京投控组建,看地方国企新一轮重组整合的五层逻辑(点击横线阅读)
南京投控以原南京市国资集团为主体,将城建、交通、东南、创投等相关股权集中注入,构建“股权与基金投资、现代金融服务、国有资本运营”三大业务集群。这次调整将资产整合、体制重构和功能再造纳入同一框架,反映出地方国资布局优化的新方向。


放眼全国,各地国企重组整合仍在持续推进,改革目标、实施方式和评价标准已呈现出明显变化。
过去,一些地方推动国企整合,首先考虑资产规模、信用评级和融资承载能力。土地、房产、股权及其他经营性资产集中注入平台,可以在较短时间内扩大企业体量,为城市建设和重大项目融资提供支撑。
随着城市发展进入新阶段,土地开发空间逐步收窄,债务约束持续加强,产业竞争日趋激烈,地方国企仅靠资产注入和规模扩张已难以支撑长期发展。
新一轮整合重组,开始更多关注战略使命、主责主业、核心功能和价值创造,并呈现出五个方面的变化。
一、目标之变:从扩大规模走向增强核心功能
规模曾经是地方国企重组中最直观的目标。
通过企业归并和资产注入,可以快速增加资产总额和净资产,增强重大项目承载能力,并为拓展融资渠道创造条件。
规模增长具有现实价值,但规模无法完整反映企业质量。企业掌握多少资产,体现的是资源体量;资源能否有效使用,还要看企业是否拥有清晰的功能定位、稳定的经营现金流、专业的运营能力和可靠的风险管理体系。
当前地方国企整合更加关注核心功能。
对城建、交通、水务、能源等企业而言,核心功能主要体现为城市建设、公共服务和安全保障;对产业投资、创业投资和园区开发类企业而言,核心功能更多体现为产业培育、资本引导、项目招引和科技成果转化;对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平台而言,核心功能则集中于股权管理、资本配置、资产盘活和进退流转。
这意味着,重组方案首先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城市未来发展需要国企承担什么任务?
围绕城市战略明确企业功能,才能进一步确定哪些资源需要集中、哪些业务需要归并、哪些主体需要做强。
如果功能定位模糊,资产越多,管理压力越大;业务越宽,资本和人才越容易分散。新一轮重组的关注重点,正从“集中多少资产”转向“形成多少能力”。

二、布局之变:从分散经营走向主业集中
地方国企经过多年发展,普遍存在业务板块较多、企业层级较长、经营范围较宽等情况。
部分企业同时开展工程建设、房地产、物业、贸易、文旅和产业投资;部分同类业务分布在多家市属、区属企业;还有一些历史形成的业务,已经与集团当前功能定位缺少紧密联系。
资源分散会带来一系列问题:同类业务重复投入,内部企业相互竞争;核心板块难以获得充分支持;部分子企业规模较小,专业能力长期难以形成;非核心业务持续占用资本和管理精力。
新一轮整合更加重视主责主业管理,既要做好“加法”,也要做好“减法”。
“加法”是将分散在不同主体中的同类业务、专业资质、人才队伍和市场渠道归集到优势企业,形成有规模、有能力、有品牌的专业平台。
“减法”是清理与企业功能定位关联度较低、竞争优势较弱、长期低效运行的业务,引导非核心资产有序退出,把有限资源集中到关键领域。
主业归核不能停留在经营范围调整,也不能简单依照企业名称和业务标签进行判断。同为“资产运营”,办公及商业物业管理、园区招商和产业服务、公共资源经营的商业逻辑各有差异,需要结合客户结构、收益模式、专业能力和产业链位置分类设计。
新一轮重组追求的,是主业清晰、主体归核、资产归集、层级精简和运行高效的国资布局。

三、方式之变:从行政归并走向专业化整合
地方国企重组离不开政府统筹推动。
跨部门资产划转、国有股权调整和历史问题处理,需要国资、财政及行业主管部门协同。行政力量能够突破原有隶属关系和利益边界,为改革创造必要条件。
产权关系调整完成后,改革还要继续深入业务层面。专业化整合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同类业务横向归集
将分散在多家企业中的相近业务集中到专业主体,减少重复投资,统一经营标准、市场品牌和资源配置。
整合主体的选择需要综合考虑产业基础、专业能力、资质条件、市场渠道和治理水平,不能简单依据企业规模或行政级次确定。
二是产业链条纵向贯通
围绕重点产业,将投资、建设、运营、服务和资本运作等环节有效衔接。
城市建设类集团可以推动项目投资、工程建设、资产运营和城市服务协同;文旅集团可以打通资源开发、产品策划、市场营销和消费场景;产业投资平台可以贯通基金投资、项目招引、园区承载和投后赋能。
三是专业资源跨企业配置
业务归集之后,还要推动人才、资质、数据、客户和渠道共享。缺少这些要素流动,企业即使进入同一集团,也可能继续沿用原有运行模式。

行政推动解决企业能否顺利归并,专业化整合决定资源能否形成合力。让合适的主体承接合适的业务,才能真正减少同质竞争,提高产业集中度和专业化水平。
四、重点之变:从企业合并走向产业与资本重构
早期国企重组较多聚焦企业数量和股权架构调整。当前整合正在进一步深入产业布局和资本配置层面。
城市发展进入存量提质阶段,地方国企需要加强城市更新、资产运营和公共服务;区域产业竞争加剧,国企需要发挥产业投资和资本引导作用;低效资产长期沉淀,国资平台需要建立市场化盘活和退出机制。
由此,重组需要回答三组更深层的问题。
产业层面,资源投向哪里
地方国有资本需要围绕区域主导产业、优势产业和未来产业形成清晰布局,减少无关多元和盲目跨界。
企业层面,由谁承担任务
每个业务板块都需要明确核心主体,厘清集团总部、专业子集团和项目公司的功能边界,防止多家企业共同承担一项功能,却长期缺少清晰的经营责任。
资本层面,怎样形成循环
国资平台需要建立“投资、运营、增值、退出、再投资”的循环机制。
产业基金既要具备项目发现和投资决策能力,也要形成投后赋能及退出安排;存量资产既要完成确权归集,也要通过专业运营提升收益和流动性。


新一轮重组由此超越企业数量调整,逐步成为地方优化产业结构、提高资本配置效率、盘活存量资源的重要工具。
五、评价之变:从看资产规模走向兼顾经营质效与战略使命
重组完成后,如何判断改革是否取得实效?
过去常见的评价指标包括资产总额、净资产、营业收入、利润、信用评级和企业户数。这些指标能够反映企业体量和经营结果,但难以完整衡量整合质量。
资产规模增长,如果经营性现金流和资产收益没有同步改善,规模优势很难转化为发展质量;企业户数减少,如果同类业务仍分散在多个主体,重组也没有真正形成协同。
当前国资评价的关注范围正在拓展。评价既要看企业创造了多少经济价值,也要看企业承担了什么功能、服务了哪些城市战略、解决了哪些产业发展和公共服务问题。
竞争类企业,需要重点关注盈利能力、资本回报和市场竞争力;功能类企业,需要关注重大项目承载、产业引领和城市战略支撑;公益类企业,则要统筹评价公共服务质量、成本控制和运营效率。
不同企业承担的使命不同,评价体系也需要逐步走向分类评价和“一企一策”。
近年来,成都市持续开展以效率为导向的市属国企国资经营评价,从战略支撑、市场经营、资本运营、专业运作、现代治理和创新转型等维度开展系统分析,并结合企业功能定位、行业特点和发展阶段实施差异化评价。
南京卓远持续参与成都相关国资经营评价服务。在任期评价、问题整改成效评价和专项评价实践中,评价工作逐步形成“发现问题、分析原因、推动整改、检验成效、动态修正”的闭环。相关成果既反映企业经营情况,也诊断改革短板、总结典型经验,并指导企业制定改进方案。
今年,成都市国资委在国资经营评价基础上增加国有企业战略使命评价服务,重点诊断企业履行战略使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和短板,分析形成原因及影响因素,总结具有借鉴价值的典型经验。


这一变化说明,地方国企评价正在从经营结果进一步延伸到战略使命履行情况。
战略使命评价需要观察企业是否围绕城市发展战略配置资源,是否将使命分解到战略规划、业务布局、投资项目和年度任务,组织、资本、人才及制度能否形成有效支撑。
例如,产业投资集团除了关注投资收益,还需评价其能否围绕城市主导产业构建基金体系、引进项目、培育企业和完善产业生态;城市运营类企业除了关注收入、成本和现金流,还需评价其在基础设施保障、城市品质提升和公共服务改善方面的功能贡献。
这种评价更加强调诊断价值。使命表述是否清晰、业务布局是否匹配、资源投入是否有效、能力建设是否到位,都需要通过资料分析、访谈调研、行业对标和案例复盘进行研判。
对重组后的企业而言,战略使命评价尤其重要。新集团通常会承接更高的战略定位和更多的功能任务,经过一段时间运行,需要检验新的国资布局是否形成,核心主体是否履职,资源配置是否服务战略方向,业务协同是否产生实际效果。
因此,新一轮重组成效可以从六个方面进行观察:
• 战略使命是否准确承接并有效分解
• 核心功能和城市战略支撑作用是否增强
• 主责主业是否清晰,国有资本是否向关键领域集中
• 收入结构、现金流和资产运营效率是否改善
• 法人层级、决策流程和管控机制是否优化
• 产业投资、市场拓展、资本运作和风险管理能力是否形成

评价标准在重组方案设计阶段就应同步考虑,使战略使命、资源配置、改革任务和后续评价保持衔接。
六、五大变化背后,是改革逻辑的整体转换
将五大变化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条更加清晰的改革主线:
以城市战略明确国企使命,
以核心功能确定企业定位,
以主责主业优化国资布局,
以专业化整合提升产业能力,
以产业与资本重构释放资源价值,
以综合评价检验改革成效。
重组前,需要全面摸清企业、资产、业务、人员和债务状况,识别功能定位、业务边界及风险底数。
方案设计阶段,要统筹国资布局、集团架构、业务板块、资产归集和实施步骤,推动企业使命与资源配置相互衔接。
实施阶段,要同步推进组织优化、权责划分、制度衔接、人员配置和风险处置,保证资源有人承接、业务有人负责、使命有人落实。
重组完成后,还要通过国资经营评价和战略使命评价,检验功能发挥、经营质效和改革任务完成情况,根据评价结果持续纠偏。
重组决定企业新的组织形态,评价推动企业持续接近改革目标。两者相互衔接,才能形成从发现问题、实施改革到检验成效的完整闭环。
七、结语:规模是基础,价值与使命共同检验成效
新一轮地方国企重组整合仍将持续。
部分地区将组建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平台,部分地区将围绕重点产业推进专业化整合,部分市县区将进一步压减企业层级、清理低效资产、重塑国资布局。
不同地区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财政承受能力各有差异,重组路径也需要分类选择。
重组带来的资产规模和企业体量,为发展提供了基础。真正决定改革质量的,是战略使命能否落实、主业能否聚焦、资源能否协同、资本能否循环、机制能否激活、风险能否管住。
告别“为大而合”,意味着地方国企重组开始更加关注功能、效率、能力和价值。
评价标准也将随之变化。既要看企业创造了多少经营成果,也要看企业承担了什么使命、形成了哪些核心能力、为城市发展和产业升级作出了怎样的贡献。
从规模整合走向功能整合,从企业归并走向产业与资本重构,从经营结果评价走向经营质效与战略使命并重,这五大变化共同勾勒出新一轮地方国企重组整合的基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