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地方国企习惯在增量中寻找机会:新片区开发、新基础设施建设、新项目投资、新融资安排。只要城市还在扩张,项目就会不断出现;只要项目能够落地,资产规模就会持续增长。
但今天,增长环境正在发生变化。新增建设空间收窄,债务约束持续强化,财政资金更加注重绩效,城市发展也从大规模建设转向存量提质。在这样的背景下,“盘活存量”成为越来越多地方国企必须面对的课题。
真正难的,并不是提出“盘活存量”这个方向,而是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到底什么样的存量值得盘活?哪些只是账面上的资源,哪些能够转化为可经营的资产?哪些资产看似闲置,实则具备重新组织的空间?哪些资产看似低效,其实只是没有找到新的功能、场景和运营方式?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想清楚,盘活就很容易停留在清查台账、简单出租、局部改造、短期招商的层面。动作做了不少,但资产价值没有真正提升;投入下去了,但经营逻辑没有跑通;看似“动起来”了,实际上只是从一种沉淀,变成了另一种低效。
这也是我们今年提出“存量焕新,资本增效”的原因。我们理解的“焕新”,不是把旧房子修一修,不是把闲置资产租出去,也不是把零散资产重新装进一张表,而是一次系统性的价值重构。它的目标不是让存量“看起来新”,而是让存量重新具备使用价值、经营价值和持续运营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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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量首先不是资产,而是需要被重新识别的资源
很多地方国企手上都有大量存量:土地、房产、厂房、园区、停车场、管网、码头、市场、历史街区、公共空间,甚至还有各类经营权、特许权和项目资源。但这些存量并不天然等于资产,更不天然等于优质资产。
有的资产权属关系复杂,无法形成清晰经营边界;有的资产区位不错,但功能老化,已经不能匹配当前城市消费、产业导入或公共服务需求;有的资产单体条件一般,单独看很难盈利,但如果与周边资源组合起来,可能形成片区运营价值;还有的资产已经投入大量建设资金,却长期停留在“建设完成”的状态,没有稳定运营主体,也没有持续收益模型。
所以,存量焕新的第一步,不是急着改造、招商或包装,而是要先完成一次“价值识别”。
这次识别,至少要回答几个问题:资产的权属和使用边界是否清晰?它现在的功能是否仍然匹配城市和市场需求?它是适合单点盘活,还是需要与周边资源组合?它能否形成稳定使用场景?后续是否具备持续运营条件?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却决定了后续所有工作的方向。
过去做项目,往往是从建设逻辑出发:有没有地、能不能立项、资金怎么筹、工程怎么建。但做存量,必须从经营逻辑出发:谁来使用、谁来付费、收益从哪里来、成本如何覆盖、风险如何分担、价值如何持续增长。逻辑一变,判断标准也要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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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焕新,不是翻新,而是四个层面的重构
说到存量焕新,最容易被误解为“物理空间更新”。比如老厂房改造、街区立面提升、园区环境优化、建筑功能改造,这些当然重要,但远远不是全部。
真正的存量焕新,至少包括四个层面。
功能焕新,是重新回答“这个资产今天应该承担什么功能”。 城市发展阶段变了,人的需求变了,产业形态变了,原有功能可能已经不再适配。一个老旧市场,过去承担的是基础交易功能,今天可能需要转向社区消费、城市烟火、特色商业和公共服务复合场景;一个传统产业园,过去主要依靠厂房出租,今天可能需要叠加研发孵化、企业服务、产业招商和金融服务;一个历史街区,过去只是保护对象,今天则可能成为文化展示、城市消费、旅游休闲和品牌传播的重要载体。
结构焕新,是重新回答“资产之间能不能形成组合价值”。 很多存量资产单独看并不突出,但放在片区、产业链或城市功能网络中看,价值可能完全不同。比如一个停车场、一个街区入口、一栋闲置楼宇、几处零散商铺,单独经营可能都不理想,但如果与周边商业、文旅、社区服务、公共空间统一策划,就可能成为片区运营的一部分。地方国企做存量,不能只看单个资产的出租率和租金水平,更要看资产之间是否能够形成场景、动线、业态和收益的联动。
模式焕新,是重新回答“靠什么经营、靠什么持续”。 只靠租金,抗风险能力有限;只靠一次性转让,难以形成长期价值;只靠政府补贴,也很难持续。真正可持续的存量盘活,往往需要从“单一收入”转向“复合收益”,从“资产出租”转向“资产运营”,从“项目建设收益”转向“长期经营回报”。比如街区类项目不仅看商铺租金,还要看活动运营、停车服务、品牌合作、夜间消费、文旅体验等能否形成综合收益;园区类项目不仅看厂房出租,还要看企业服务、产业招商、平台运营和资源导入能力。
机制焕新,是重新回答“谁负责、怎么考核、收益如何归集”。 这是很多存量项目最后卡住的地方。资产权属在一个部门,运营责任在另一个部门,收益归集又在第三个口径;前期投入有人负责,后期经营没人真正承担;考核仍然偏重建设进度和资产规模,却没有把运营质量、现金流改善、客户满意度和资产使用效率纳入评价。机制不变,存量很难真正焕新。

也就是说,焕新不是一个工程动作,而是一套经营动作。空间可以改造,业态可以招商,活动可以导入,但如果功能没有重估、结构没有重组、模式没有重建、机制没有调整,存量资产很难真正从“闲置”走向“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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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资产组合,是存量焕新的关键能力
很多地方国企在盘活资产时,容易陷入“单点思维”:一栋楼怎么租、一个园区怎么招商、一个停车场怎么收费、一个街区怎么改造。但从实际效果看,很多存量资产的问题,恰恰不是单个资产没有价值,而是没有被放到合适的组合中。
构建资产组合,首先要从资产清单走向资产分层。可以将存量资源大致分为几类:
- 现金流型资产,如成熟物业、停车场、商业街区、标准厂房,重点是提升运营效率和收益水平;
- 培育型资产,如低效园区、老旧厂房、待更新片区,重点是重新定位功能、导入产业或消费场景;
- 战略型资产,如核心区土地、重要公共空间、历史文化资源、特许经营权,短期未必贡献明显收益,但具有较强长期价值和城市功能意义;
- 处置型资产,即与企业主业关联弱、运营难度大、长期占用资金但价值提升空间有限的资产,应适时研究退出、置换或重新配置。

完成分层之后,才谈得上组合。资产组合不是简单“打包”,而是围绕一个共同的经营逻辑重新组织资源。
- 片区型组合,关注的是街区、停车、商业、公共空间、活动运营之间的联动;
- 产业型组合,关注的是厂房、研发空间、企业服务、招商资源、产业基金之间的协同;
- 文旅型组合,关注的是历史建筑、文化内容、消费业态、住宿餐饮、夜间经济之间的复合;
- 民生型组合,则关注的是社区商业、养老托育、便民服务、公共停车等功能的持续运营。

真正有价值的资产组合,不是把一批资产放在一起,而是让它们共同服务于一个清晰的功能定位和经营场景。一个街区如果只有商铺,就容易陷入同质化招商;但如果叠加历史文化、公共空间、活动策划、夜间消费和城市传播,就可能成为城市消费场景。一个园区如果只有厂房,就容易变成低租金物业;但如果叠加产业定位、企业服务、人才公寓、公共技术平台和基金资源,就可能成为产业运营平台。
这也是地方国企未来必须补上的能力:不是简单“管资产”,而是有能力“组织资产”;不是只做资产持有者,而是逐步成为场景构建者、运营整合者和价值转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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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给我们的启发:真正的焕新,是重新组织价值
南京老门东的启发就在于,它不是简单完成历史建筑修复,而是在历史文化街区基础上,通过文化项目、老字号、餐饮、民宿、演艺、非遗、市集、夜间消费等多元业态组合,把历史空间重新组织成城市消费和文化体验场景。公开资料显示,门东历史文化街区总占地约15万平方米,已形成文化展示、特色餐饮、休闲娱乐、住宿消费、非遗市集等复合业态,并在2023年实现营业额约5.7亿元、接待游客量超2100万人次。
哈尔滨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同样具有代表性。相关公开报道显示,该街区坚持“修旧如旧”原则,围绕历史建筑保护、老字号复兴、潮流业态导入、文旅项目打造,形成“历史体验+时尚消费+文化研学”的复合场景;2026年“五一”假期,该街区累计接待游客50万余人次,单日峰值突破12.4万人次。
这些案例说明,存量焕新的核心不是“把旧的变新”,而是“让沉淀的重新发生关系”。空间和人重新发生关系,资产和产业重新发生关系,城市功能和经营收益重新发生关系,国有资本和长期价值重新发生关系。当这些关系被重新建立,存量才真正开始释放价值。
当然,并不是所有项目都适合复制成老门东或中华巴洛克。不同城市、不同企业、不同资产的基础条件不同,不能简单照搬“网红街区”“文旅消费”“商业招商”的模式。真正值得学习的,不是某一种业态,而是背后的方法:先识别资源,再重估功能;先组织资产,再设计场景;先建立运营,再追求收益。只有这样,存量焕新才不会变成表面热闹,而能形成长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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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地方国企而言,存量焕新是一种新的经营能力
未来几年,地方国企面对的挑战不会只是“有没有项目”,而是“有没有能力把既有资源经营好”。过去,很多平台公司的核心能力是融资、建设、投资和代建;接下来,越来越需要补上资产识别、功能策划、业态组织、运营管理、收益测算和机制重构能力。
这也是“存量焕新”与传统“资产盘活”的区别。传统盘活更关注某个资产能否出租、出售或处置;存量焕新更关注这项资产能否在新的城市发展逻辑中被重新定义、重新组合、重新经营。前者解决的是“资产闲置”的问题,后者解决的是“经营能力重构”的问题。
对地方国企来说,真正值得推进的存量焕新,应该从一张资产清单开始,但不能止步于资产清单。它需要进一步形成资产诊断、价值评估、功能策划、资产组合、运营方案、合作模式、收益测算、组织机制和实施路径。只有这样,存量才不会只是台账里的数字,而能够成为企业转型中的真实抓手。
南京卓远提出“存量焕新,资本增效”,不是为了制造一个新的概念,而是希望围绕地方国企正在面对的真实问题,建立一套更系统的判断框架和行动方法。
因为今天的地方国企,并不是没有资源,而是需要重新识别资源;并不是没有资产,而是需要重新经营资产;并不是没有增长,而是增长的战场已经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重构。
真正的存量焕新,最终要完成的,是从“有什么”到“能做什么”,从“怎么改”到“怎么经营”,从“盘起来”到“活起来”的转变。
而当一批存量资产真正被识别、被重组、被运营,形成稳定的经营场景和收益基础,下一步才有可能进一步讨论资本如何进入、价值如何放大、收益如何循环。这个问题,也正是我们下一篇要继续讨论的主题:什么是资本增效,地方国企如何走通从资产到资本的转化路径。